大厅里的声音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喉咙，嘎然而止。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久到能听见某个人手中的酒杯因为手指颤抖而发出的细微叮当。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声音的主人是卡尔。
他的酒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两只手撑在身前的高脚桌上，盯着投影画面，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这家伙......”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舍弃了刹车模块......”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还有、还有方向控制模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辆车没办法刹停，也没办法转向。”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他这是想自杀？！”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自杀？！他疯了吧？！”
“不对不对不对，等等让我想想......没有刹车也没有方向控制，那不就是说他的车一旦发动就只能往前冲，停都停不下来？”
“天哪，那和赛道上放一颗炮弹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比赛了，这是同归于尽啊！”
惊叫声和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乔亚姆一个人站在壁炉旁，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他的酒杯悬在唇边，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火光微微晃动。
自杀？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想起了方才那个少年站在大厅中央时的样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死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玩世不恭的从容。
那种眼神不属于一个想死的人，而是属于一个已经想好了所有退路，并且笃定自己不会输的人。
乔亚姆将酒杯缓缓放在壁炉台上。
他开始重新审视罗涅的选择。
舍弃制动模块和方向控制模块，保留防护夹层和完整的车体结构。
乍看之下像是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做出的愚蠢决定，可如果把这个选择放进死亡狂飙的博弈框架里去分析——
这是一步杀棋。
死亡狂飙的核心不是车辆性能，不是驾驶技术，而是心理博弈。
双方全速对冲，谁先踩刹车谁就输。
这个规则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是双方都有选择权。
你可以选择踩刹车认输，也可以选择不踩。
对面的人同样如此。正因为双方都有退出的能力，博弈才能成立。
可罗涅做了什么？
他拆掉了自己的刹车和方向盘。
他从一开始就剥夺了自己退出的能力。
他不是没办法踩刹车，而是根本就没有刹车可以踩。
他不是不想转向避让，而是方向盘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摆设。
一旦发车，他的车就是一颗出膛的子弹。只有一个方向，只有一个结局。
要么对面的人让开，要么两败俱伤。
没有第三个选项。
在博弈论里，这叫做“承诺装置”——通过主动摧毁自己的退路，迫使对手承担所有的选择压力。
当一辆车有刹车、有方向盘，面对正面冲来的另一辆车时，车手需要在恐惧和理智之间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消耗，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心理防线。
可当对面那辆车根本不存在刹车和转向的可能性时，这场博弈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你踩不踩刹车”的问题，而是变成了“你想不想活”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不需要思考的。
霍桑再怎么厉害，再怎么经验丰富，再怎么心理素质过硬——他终究是一个正常人。
他会怕死。
而罗涅，至少在这场比赛里，表现得像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不。
不是表现得像。
是真的不怕。
因为一个怕死的人，不可能在改装阶段就把刹车和方向盘拆了。
那种事情需要的不是演技，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身生死的漠然。
乔亚姆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不好。”
他放下酒杯，转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大厅。
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了通讯装置的开关。
通讯频道接通，对面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噪，以及隐约能听见的金发女孩的尖叫。
[作者寄语] 本章 第四十三章 疯子 来自 欲加之罪 的《谢谢你，催眠侠！》。灵境阅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