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乔亚姆说了什么？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允许踩刹车。”
为什么要专门打一通电话来强调这件事？
在以往的死亡狂飙里，“不踩刹车”是一个默认的、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的基本信条。
这就好比你不会在一场拳击赛开始前特意提醒拳手“记得出拳”一样，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非——
踩刹车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真实的、需要被警惕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乔亚姆认为霍桑有可能会踩刹车。
为什么？
他霍桑，地下死亡赛车的全胜传奇，有什么理由会在比赛中途踩刹车？
只有一种情况。
对面那辆车构成了一种他以往从未遭遇过的、足以动摇他心理防线的威胁。
而乔亚姆显然已经知道了这种威胁的具体内容。
所以他才会在比赛中途亲自打通讯过来。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不像他的、沉重而急迫的声音，说出那番话。
霍桑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只手在抖。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的不规则震颤。
这是他开过几十场死亡狂飙以来，第一次在赛道上手抖。
乔亚姆的这通电话，起到了一个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效果。
它证实了一切。
如果罗涅只是在通讯里虚张声势，乔亚姆不会打这通电话。
一个说大话的外行根本不值得巴尔格雷家族的继承人亲自出面安抚自己的车手。
正是因为罗涅的行为是真实的——他真的拆了刹车，真的拆了方向控制，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出膛的子弹，乔亚姆才会急到这种程度。
而乔亚姆越急，就越证明这个威胁是致命的。
他越是命令霍桑“不许踩刹车”，霍桑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踩刹车或许是自己眼下唯一的活路。
霍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副驾驶上的金发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噎。
她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什么。
霍桑没有去看她。
他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死死锁在前方那两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可逃避的车灯上。
方才通讯里那个外行说的话重新浮上了脑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车速还没彻底拉满。你现在打死方向盘冲出赛道，顶多断几根骨头。”
“想清楚了。这是你最后的活路。”
他当时觉得这是笑话。
一个用智能辅助改车的门外汉，说这种话简直滑稽。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话的前提变了。
如果对面的车有刹车，那这些话就是虚张声势。
如果对面的车没有刹车——
那这些话就是通牒。
一份来自一个已经把自己钉死在赌桌上的人的、最后的、不可讨价还价的通牒。
霍桑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汗水从掌心渗出来，将方向盘的握把浸得湿滑，他不得不反复调整手指的位置以防打滑。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在地下死亡车赛的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六年。
从十四岁第一次坐进那辆用废铁焊成的破车开始，到现在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的对冲。
他见过在最后二十米在座位上尿了裤子的对手。
见过在距离还剩一百米时就嚎啕大哭打死方向盘的所谓硬汉。
见过赛后从驾驶室里被抬出来、双手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却已经彻底精神崩溃的可怜虫。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对手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把自己的刹车和方向盘拆了。
从来没有。
因为这不是人会做的事。
这是一个已经放弃了活着回来这个选项的人，才会做出的决定。
不是搏命。
搏命的前提是你还想活。你只是愿意为了赢而承担死的风险。
可罗涅不是在搏命。
他是把“死”和“赢”绑在了一起，然后把“活”这个选项从自己的清单上彻底划掉了。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而他用来“赢”的方式，就是让对面的人来替他做出选择。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有。
所以——你选吧。
霍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在被乔亚姆招安之前，他只是帝都地下赛车场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混混。
[作者寄语] 本章 第四十五章 为什么？ 来自 欲加之罪 的《谢谢你，催眠侠！》。灵境阅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